“萊茵…害死了珈藍？”戚曉重覆了一遍, 眸中閃過詫異之色。

任務進度的變動倒是其次。

雖說他們之前分配好了任務，但另一邊的歷練任務還在繼續，如果任務歸屬不是在當前所在區域、沒辦法順手完成, 就提供當前可以查閱的情報——既然已經是隊友了，在一些方面，就沒必要算得那麽清楚。

正好他們這段時間閑著，守護的詩篇也在迦爾蘭的話, 就不用到處亂跑了。

她在意的是, 藍染話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。

【珈藍是因為一個不知真假的消息, 才獨自前往夢魘蛇所在的山洞中的。】

【珈藍是被萊茵害死的。】

也就是說，那個“不知真假的消息”, 極有可能是關於萊茵的、或者幹脆就是由萊茵提供的。

但是, 看萊茵之前的表現…他真的會這麽做嗎？

戚曉心中劃過一絲淡淡的疑惑。

萊茵身邊永遠縈繞著一種哀愁的氣質。

奏鳴季會開放慶典攤位, 其中就有萊茵綁在發尾的那種音符裝飾。

那是一對的制品。

很顯然, 他一直都把戀人銘記於心。

藍染沒有回答。

他只是喃喃道：“他很弱。”

少年努力睜大眼睛，但還是有大顆大顆的淚珠自他眼眶中溢出，他嗚咽著, 仿佛失去一切的幼獸。

“我討厭弱者。”他把臉埋在獅鷲蓬松的羽毛中, 低聲道。

獅鷲發出清脆的鳴叫。

它湊近戚曉，慢吞吞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
這是表達友好的動作。

【天賦技能生靈親和（滿）已發動。】

“抱歉，小精靈，藍染難過的時候總是會說些傷人傷己的話。”獅鷲道。

戚曉：“反正被冒犯的人不是我啦。”她挺好奇地摸摸獅鷲的腦袋，“原來精靈可以和魔獸溝通啊, 我之前還以為，交流的對象僅限於動植物呢。”

獅鷲的眼瞳是很接近太陽的色彩。

它道：“不, 小精靈, 你是不同的。”

“我能感覺到, 你身上帶著神明的氣息，還帶著一些和獅鷲有關的、奇妙的羈絆。這些微妙的巧合聚集在一起，就像沙漏中流動的沙通過細窄的缺口，落入最底部，把過去的碎片托舉起來、把碎裂的瓶身拼湊起來，這才構成了現在的對話。”

“就像我的名字一樣，倒映在水中的朔月是不完整的，但當三滴水從高處落下，水上蕩開波紋，朔月溯回，成了完整的月亮。”

戚曉：“很奇妙的比喻。”

“珈藍總說我的比喻很奇怪，還說剛才那位吟游詩人一定能成為我的知音。”朔註視著廣場上擁擠的人潮，“但是不需要，我已經找到最重要的夥伴了。”

“吹拂在這裏的萬千縷風都是我的耳目，它們告訴我，你需要得到一些消息，有關珈藍、有關守護。”

“如果你有聽故事的時間，就聽聽我和珈藍之間的故事吧。”

獅鷲這種魔獸，不是生來就擁有天賦的。

確切來說，獅鷲不是從蛋裏出來的，也不是從樹上掉下來的，更不是從土裏長出來的。

每一只有勇氣面對狂風暴雨的鳥雀，都可以成為獅鷲。

它是在暴雪中義無反顧沖向雲端，卻被荊棘刺穿胸膛的夜鶯；

它是在懸崖峭壁間練習飛行，卻被狂風與落石摧折翅膀的小鷹；

它是在暴雨中越過汪洋，卻被潮濕的水汽沾濕翅膀，直直墜入海洋的鷗燕。

渺小的、龐大的鳥雀，以自己的勇氣譜就清脆的啼鳴聲，以自己的堅定鑄造出鋼鐵般的利爪，以自己的孤註一擲贏得神明的敬佩、獲得千萬縷風的眷顧。

這之後，它們便成為了獅鷲。

在朔成為獅鷲前，它是一只小麻雀。

褐色的羽毛總是灰撲撲的，在太陽底下偶爾會折射出漂亮的色彩。

它居住在一棵低矮的松樹上，經常在陽光明媚的早晨，抖著羽毛歌唱。

小麻雀的世界很簡單。

它記得漂亮的玫瑰何時盛開，也記得要去哪裏尋找甘甜的泉水。

還有偶爾會來投餵它的人類。

金色短發、藍眼睛，笑起來很好看的女孩。

她總是背著一把看起來就沈甸甸的重劍，身上綁著各種花樣的繃帶，看起來經常受傷。

布滿繭子的雙手並不好看，但是可以承托起一只小麻雀，還能把它舉起來貼貼臉頰。

放在上面的面包屑也很好吃！

小麻雀很喜歡她。

但人類沒辦法聽懂麻雀的話。

每當它嘰嘰喳喳地分享著這段時間的見聞時，得到的回應總是牛頭不對馬嘴。

雖然這樣也很開心，但小麻雀是貪心的小麻雀，在某個朔月高懸的夜晚，它飛到了懸崖上。

空氣濕漉漉的，翅膀感覺很不舒服，這是暴雨來臨的前兆。

在古老的傳說中，鳥雀通過狂風暴雨的考驗，就可以成為獅鷲。

可以與人類溝通、結下契約成為友伴的獅鷲。

小麻雀沒有思考很多，在閃電劃破天際的時候，它從懸崖的最上方展開羽翼，奮力飛向黑沈沈的天空。

雷聲如同密集的鼓點，驟雨像是襲來的利刃。

黑色的戰場上，小麻雀與自然的偉力對抗著，如同蚍蜉撼樹。

等到雲銷雨霽，新生的獅鷲抖抖羽毛，看著重新從雲層中探出腦袋的朔月，決定給自己取一個嶄新的名字。

第二天，女孩來到松樹旁，湊過來的，就成了一只大號的獅鷲。

她很快就認出了自己的朋友，但是依舊沒能聽懂朔的話。

也是在那時候，朔才明白，也存在一些人，是沒有絲毫魔法天賦的。

——女孩擁有強大的劍術天賦，與之對應的，她就像是個魔力絕緣體，連魔法提燈都沒辦法使用，更不必說和它立下契約了。

不過沒關系。

朔是聰明的獅鷲，翻閱了一下腦袋裏多出來的知識，便找出了最佳的解決方案。

趁女孩睡覺的時候，它偷偷和女孩結下了血契。

這是一種單向的認主契約，不同於“友伴契約”的公平性，這種單方面把自己的鮮血獻給契約對象的儀式，會完全讓自己打上對方的烙印。

這種用於束縛魔獸的黑魔法儀式，在朔的意願下，成為了語言的橋梁。

即使女孩沒有契約獅鷲的天賦，朔也成為了她的夥伴。

“珈藍是很棒的同伴哦。”獅鷲慢悠悠擡起翅膀，掀起一陣拂面的微風。

它的述說很平靜。

比起獅鷲所能驅使的風，朔更像是月光下包容的大海。

但是，它沒有提到任何難過的事情。

就像是大海最深處樸實的貝殼，把沙礫吞入柔軟的貝肉中，棱角與澀意被盡數磨去，只需下瑩光輝映的暖白色珍珠。

戚曉：“你的心情有些低落。”

生靈親和升到滿級後，可以感知到生靈的情緒。

朔的心情…打個比方，就像無聲醞釀風暴的大海。

朔：“是植物告訴你的嗎？”它歪歪腦袋，“或許你感知錯了？”

它的口氣太過篤定，戚曉擡頭看了眼依舊在抹眼淚的藍染，一時間也開始不確定了。

“我不會悲傷，風總會把一切吹成沙子，我也會變成白色的骸骨，再被風吹成細碎的沙。”

“當天上的雲朵無聲聚攏、新的獅鷲誕生的時候，這些沙子會順著羈絆到達自己該去的地方，我們總會重逢。”

“唯獨現在，我還不能離開，風可以去往任何地方，但是小小的藍染依舊被困在原地。”

天色晴好，萬裏無雲。

獅鷲在藍色的幕布下，認真道。

小麻雀可以為了朋友努力變成獅鷲。

獅鷲也可以為了友伴，讓自己藏起悲傷，努力地停留在人世間。

戚曉心中彌漫上一股澀意。

她伸出手，輕輕拍拍獅鷲的腦袋。

獅鷲安靜地註視著她。

它看上去有些疑惑：“小精靈，你在為什麽難過呢？”

戚曉：“大概是為了命運造成的缺憾吧。”

獅鷲很擅長浪漫的比喻，她想了想，換了一種形容：“清晨的露珠很漂亮，但她會在太陽升起時奔向天上的雲彩，可是地上的花朵也很喜歡她。”

“滋潤萬物的雨露很好，可是那樣的結局太偉大了，小小的花朵希望她可以停留在地上。”

微風搖動彩綢，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獅鷲盯著精靈金色的長發，輕輕啄了啄她的發絲：“是啊，花朵希望她停留在地上，鳥雀也這樣希冀著。”

它沒有類人的五官，縈繞在四周的風拂過獅鷲的羽毛，如同麥浪下的歡笑。

接下來的話很輕。

“我和珈藍之間的羈絆…還沒有徹底斷開。”

【當前信息收集度：70%】

……

迦爾蘭，外圍。

非白俯臥在灌木叢中，耐心地等待著。

這條夢魘蛇很奇怪。

觀察了幾天，他發現夢魘蛇的行動軌跡真的有跡可循，如果在途中遇到居民或是小動物，它還會自己繞開。

就像…在刻意躲避活物一樣。

只有在面對“外來者”時，它才會表現出明確的攻擊性。

如果外來者比較弱小，或是被嚇得不敢反抗，夢魘蛇會自行離去。

一天前，他圍觀了夢魘蛇和一位法師的戰鬥。

在法師失去抵抗能力、徹底昏迷後，夢魘蛇沒有殺死法師，而是把他丟到了迦爾蘭的外圍。

包括這段時間他算不上謹慎的觀察，以深淵生物的敏銳感知，肯定是有所察覺的。

但夢魘蛇沒有理會他，就好像是把他當成了一團存在障礙的空氣。

非白盯著眼前漆黑的山洞。

很快就要到夢魘蛇外出的時間了。

他打算趁機去山洞裏看看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曉曉潛臺詞：這個結局不太行，我要幫你們扭一扭.jp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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